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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南那所“五七干校”

时间:2019-10-08 17:14
    1968年底,在离我们村南三里的山坡上悄然间盖起了十几幢平房,办起了一所军队的“五七干校”。在此后的几年里,这里是我们常去的地方,看电影、看病,和朋友聊天,与干校的军官们一起劳动……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。

  “五七干校”是文化大革命时期,全国各地各部门根据毛泽东主席的“五七指示”兴办的农场,是集中容纳党政机关干部、科技人员和大专院校教师下放到农村进行劳动改造、思想教育的地方。

  1966年5月7日,毛泽东看了总后勤部《关于进一步搞好部队农副业生产的报告》后,给林彪写了一封信。在这封后来被称为“五七指示”的信中,毛泽东要求全国各行各业都要办成“一个大学校”,这个大学校“既学政治、学军事、学文化,又从事农副业生产,又能办一些中小工厂,生产自己需要的若干产品和国家等价交换的产品,又能从事群众工作,参加工厂、农村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……又要随时参加批判资产阶级的文化革命斗争”。毛泽东还要求学校缩短学制,教育要革命,不能让资产阶级统治学校。

  “五七指示”出台后,中共中央转发了这封信。《人民日报》发表社论《全国都应该成为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——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39周年》,对“五七指示”作了进一步阐述和推广。1968年5月7日,黑龙江省在纪念“五七指示”发表两周年时,将大批机关干部下放劳动,在黑龙江省绥化市庆安县柳河村开办了一个农场,定名为“五七干校”。《人民日报》发表《柳河“五七干校”为机关革命化提供了新的经验》文章以大力推广。此后,全国的党政军机关纷纷响应,在农村办起“五七干校”。党政机关、高等院校、科研院所大批干部、专家、教师、文艺工作者被下放到农村,到“五七干校”参加体力劳动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资料显示,中央、国务院所属各部委在豫、赣、鄂、辽、吉、黑等18个省,共创办“五七干校”106所,下放的干部、家属达10余万人。而各地办的“五七干校”更是数以万计,在那里接受改造的学员有数十万人。

  我们村南山上的“五七干校”就是这众多“五七干校”中的一所。这所干校是军队办的,进来的学员有上百位,一些学员还带了家属,大部分是团级干部,也有少数师级干部,而管理员、工作人员的级别则较低一些。他们都住在砖砌的平房里,单身的一间,带家属的两间。他们有严格的组织纪律和管理规章。他们的任务,一是学习,改造思想;二是劳动,自食其力。种地、养猪、挑水、做饭、打井、盖房样样都干。

  刚开始建住房的时候,他们还请附近的村民去帮忙,帮他们整地、修路,盖房、抬水泥电杆。那时我高中毕业后正在家务农,也参加了几次这样的劳动,并结识了一位令人敬仰的陈团长。这位团长年近五十,是抗日老兵,山东人,个子不高却十分壮实。他告诉我,他们村有12名青年参加八路军,抗战结束后,只剩下他1人。有一次跟日本兵拼刺刀,他一个人干掉了8个。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我们一起劳动时,村里的年轻小伙跟他比试,结果让人难以置信。村里力气最大的大个子用双手去按压他手上的合谷穴,他竟纹丝未动,而他只用拇指和食指往这个大个子手上轻轻一按,那个大个子就疼得嗷嗷直叫。抬10几米长的水泥电杆时,我们四五个人抬细的一头,他一个人抬粗的一头,还脸不变色气不喘,真神人也!

  “五七干校”设有一个医务所,对外开放,为附近的村民看病带来了极大的方便。军医叫张军,40多岁,山东人,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也住在这里。女儿在城里念书,有定期的班车接送。他医术不错,医德又好,待人和气,和我谈得来,我们很快便成了好朋友。我五弟那一年双腿出了问题不能自己走路,不知道得的什么病,我父亲就背着他去干校找张军医,又是针灸,又是推拿,又是服药,不到10天就痊愈了。1971年的一个周末,我突发肠梗阻,疼得浑身冒汗,家里人把我送到“五七干校”医院,张军医忙了一个晚上为我治疗,让我还能完成第二天在潭埠中心小学举行的语文公开教学。我的六弟那时才五六岁,长得白白胖胖,张军医很喜欢,曾提出要六弟去做他的养子,带到山东去,但我父母没有同意。后来“五七干校”撤销后,他们回了山东,几次没有联系上,成了一大憾事。

  每逢周末,“五七干校”都会放场电影,晴天在室外,雨天在室内。在那个文化娱乐活动贫乏的年代,能看场电影真是一次难得的视觉享受。因此,“五七干校”周边三五里之内的村民几乎倾巢而出,携老扶幼全部去看电影。去时比较分散,回时相对集中,谈论电影的故事情节,有一种满足感。村里的许多青年男女也从那时起,谈起了自由恋爱,路边的树丛中常常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。

  1971年后,一大批老干部和专家教授返城,“五七干校”渐趋衰落、冷清,但“五七干校”并没有被撤销,仍有一批人滞留在此。一些“五七干校”则成了让干部轮流去劳动、学习的场所。直至1979年2月国务院发出《关于停办“五七干校”有关问题的通知》,各地干校才陆续被撤销。但“五七干校”作为一个特定历史时期的特定名词将载入史册,那些身临其境的人必定难忘这段岁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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